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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報月刊二零一零年十月期 (403期)
 
近遊碧雲香山,遙想中山當年
管仲連
 
「夫事有順乎天理,應乎人情,適乎世界之潮流,合乎人群之需要,而為先知先覺者所決志行之,則斷無不成者也。此古今之革命維新,興邦建國等事業也。」   
 
「到了那個時候,中國便可以恢復到頭一個地位。但是中國到了頭一個地位,是怎麼樣做法呢?...中國如果強盛起來,我們不但是要恢復民族的地位,還要對於世界負一個大責任。如果中國不能夠擔負這個責任,那末中國強盛了,對於世界便有大害,沒有大利…我們今日在發達之先,立定『扶傾濟弱』的志願,將來到了強盛時候,想到今日身受過了列強政治經濟壓迫的痛苦,將來弱小民族如果也受這種痛苦,我們便要把那些帝國主義來消滅,那才算是治國平天下。」
孫中山
 
「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溫柔的曲線,放馬愛的中原愛的北國和江南,面對冰刀雪劍風雨多情的陪伴,珍惜蒼天賜給我的金色的華年。做人一地肝膽,做人何懼艱險,豪情不變年復一年…願煙火人間安得太平美滿,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」
「康熙帝國」主題曲
 
孫中山先生可有同感同憾乎!
 
這雖是電視劇「康熙帝國」的主題曲,但借之以感慨孫氐臨終心情,似也適合; 不然,何來「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須努力」之囑咐。
 
日前上京,偷閒到香山碧雲寺一遊。置身這座中山先生遺體暫寄四年之古剎,站在當時靈堂之中,想到孫氐一生捨己為國,苦斗為民,却未及甲子便撒手西去,心中浮現的,便是「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」一句,也真的希望能夠「向天再借五百年」、即或「五十年」、什或「十五年」也好,讓中山先生成就那「夢中的明天」。
 
孫氐確是一個「大同」人格。彌留之際,呼吸困難,不能成句,猶喃喃「和平...奮鬥...救中國」,可見其心之所繫,魂之所寄。魯迅說他:「中山先生的一生歷史具在,站出世間來就是革命,失敗了還是革命,中華民國成立之後,也沒有滿足過,沒有安逸過,仍然繼續着進向近於完全的革命工作。直到臨終之際,他說道﹕「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須努力。」他是一個全體,永遠的革命者。無論所做的那一件,全都是革命。無論後人如何吹求他,冷落他,他始終全都是革命。」
 
孫氐革命,又不只是政治的革命,而是社會的革命、生活的革命、思想的革命、心之革命 - 「夫國者,人之積也。人者,心之器也。而國事者,一人群心理之現象也。是故政治之隆污,繫乎人心之振靡。吾心信其可行,則移山填海之難,終有成功之日;吾心信其不可行,則反掌折枝之易,亦無收效之期也。心之為用大矣哉!夫心也者,萬事之本源也。」這段文字出自孫氐「建國方略」自序。「建國方略」者,乃國家建設之宏圖,內分「心理建設」(即「孫文學說 – 知難行易」),「物質建設」(即「實業計劃」),及「社會建設」(即「民權初步」)。孫氐著「方略」,是讓國人有具體計劃可掌握,而不止作「理想空談」。「方略」是具體計劃,但其中一個作用,什至乎最終作用,則與梁啟超的「以新民智」相呼應,亦是梁氐的「以今日之我攻擊昨日的我」的具體材料。
 
人,最怕是「自以為知,固步自封」,又如伏爾泰所說的「不是無知,而是昧於無知,方是知識之死亡。」此外,邱吉爾也說過 – 「不要以昨日之戰的籌謀來進行今日之戰」。然也,假定明日是昨日翻版者,必敗。虛心問學,是終生的態度,年齡愈大,愈要自儆。
 
便如在下,我小學時代讀的厚厚的傳記有二 – 孫中山傳和成吉思汗傳,當時是小學五、六年級。孫傳已失,成傳仍在; 孫傳留下最深的印象有二 – 孫氏在上海著「建國方略」時期之半身相片,以及在他手書贈友的一句格言 - 「夫天下之事,其不如人意者,固十常八九,總在能堅忍耐煩,勞怨不避,乃能期於有成。」
 
孫氐容貌氣度,特別是雙目的內蘊,以及這句格言,對我之影響,不可說不深。三十年商旅生涯,多少的失意失敗,這眼神、這文字,皆撐我站起來,走下去。失敗失意但不失心,「苟餘行之不迷,雖顛沛其何傷。」
 
自小學至今,四十多年來,亦時有讀到不少有關孫中山先生的論述和當時的歷史,但現在重讀「建國方略」,却又有一番新的體會。
 
首先,將著述的時間放到當時歷史處境之中。辛亥革命成功,民國建立,袁氐竊國,中山先生發動「二次革命」、護國護法,惟皆以失敗告終,孫氐亦被軍閥謀私排擠,被逼辭去大帥之職而遯居上海兩年多。
 
中山先生抵滬後,痛感 「孓然無助 」,為免陷入苦悶失望之困境,乃積極地總結過去,分析現狀,規劃未來,專心致志著書立論,望以此「方略」啟發國民,喚醒社會。
 
令在下深感敬佩的,是在如此困頓之中,竟能為全國社會、經濟、政治作出要略規劃,特別是「實業計劃」一部份,實在難上又難。
 
此計劃包括交通、礦產和工業。
 
交通方面,建設三大港口: 北直隸灣、東杭州灣、南廣州灣,並進行相配合的三大河流水域整治,以及建設內河商埠。
 
交通之另一宏偉規劃便是「鐵路建設」,計劃十萬英里(十六萬公里)鐵路,貫通全國。他認為「富強之策,全藉鐵路之通;今日之世界,非鐵路無以立國。」此言放之今日尤準。
 
礦產方面,分論鐵、煤、石油、銅礦,由開採、治煉以致運輸,全有論及。
 
工業部份,則分為糧食、衣服、居室、行動和印刷各業。另又論及內蒙和新彊之開發,以移民配合鐵路,農、工、礦業並重。
 
「建國方略」屬戰略規則,本應只談要略原則,但有關交通部份,却是非常具體,頗難相像此書何以得成。無權無勇,遯居上海一隅,支援短缺,沒有多少研究助理,更遑論具規模之研究組織,真不知孫氐傾注了多少心血其中。
 
單以此書之成,足以支持「有心可成事,世事在人為」之信念。
 
人生在世,豈能事事如意,也難望事事有成,唯一實在的,便是努力不懈,事或不能成,但人格却於事上得成。
 
人求成事,事上成人; 中山先生一生立功雖未得全竟,但立言立德,應問心無愧。
 
當年初讀孫氐行誼,雖感動而莫知其究竟,今日重讀,又多了一些領會,試舉一二 –
 
一.            科技之重要性
縱觀「方略」全書,貫串全面的,實是科技之應用運用。不論鐵路航運,又或礦產工業,盡無科技不能發展。
 
二.            科學精神之重要性
科技成果固之然重要,但更重要的,應是背後的科學精神 – 求究竟、求明白、求細分、求組合、求論証的精神,而最關鍵的,或更應是好奇、謙虛、客觀、開放的心胸。
 
三.            學事一體的重要性
對在下這類讀書人從商者,此點尤其重要。否則,實必顧此失彼,抱憾終生。做事與治學合一,方有望不枉所學,不負所志,不虛度一生。
 
最後,以孫中山先生題聯結尾:
「修身豈為名傳世 作事惟思利及人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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